【責任旅遊】郊野遠足的前世今生(二)
【責任旅遊】郊野遠足的前世今生(二)

有沒有試過,在旅行途上遇到過一些經歷,完全否定你過去的想法,徹底摧毀你的既定思維,然後重新定義你的人生?

這樣說法可能有點誇張,但旅行根本就是一段轉化的過程。旅行文學的主題,往往是轉化。主人公會因為在旅途上的種種經歷而改變了人生。

聖修伯里(Antoine de Saint-Expuery) 的《小王子》(Le Petit Prince)可說是非一般的旅行文學,精彩的場景描述比比皆是,但有一幕往往被人忽略。而這一幕其實是整個故事最大的轉折。

小王子跟玫瑰鬥氣,離開了自己的小星球,從此展開了一段宇宙探索之旅。他到過不同星球,輾轉來到地球,偶然遇到滿園的玫瑰花,很是失望,就是這個「偶然」,徹徹底底將小王子的命運改變了。

小王子曾天真的認為他的玫瑰是全宇宙獨一無二的,但事實是,光是那園子就有五千朵跟自己的玫瑰長得一模一樣。小王子從見到滿園玫瑰那一刻,就知道自己無知到極點,從來沒有偉大過。

萬念俱灰,小王子伏在草地上哭了起來。

這時候,小王子遇見狐狸。狐狸就對小王子講解了「馴養理論」,並把「秘密」告訴了他。

狐狸的秘密帶出一種智慧,貫穿整部《小王子》:

「本質的東西用眼是看不見的。」;

「正是因為你為你的玫瑰付出了很多時間,所以她才會變得如此重要。」

「你應該永遠對你所馴養的事物負責,你應該對你的玫瑰負責。」小王子把狐狸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
因為狐狸的智慧,小王子終於想通想透。

「那朵花薰香了我的星球,照亮了我,我根本不該逃避她。我早該想到在那些小詭計背後,其實隱藏著她的溫柔。花兒真矛盾,但我當時太年輕,不懂得怎樣愛她。」

「我替她澆過水,蓋過玻璃罩,用屏風替她擋過風,為她除去好多毛毛蟲(只剩下兩三隻毛毛蟲變成蝴蝶);我還聽她發牢騷,聽她吹牛,甚至看著她沉默不語,只因,她是我的玫瑰。」

萬物之間就是因有「馴養」的關係,人間才會發光發亮。金黃秀髮的小王子馴養了狐狸後,分離時不免傷悲。狐狸說:「我會哭啊!」小王子說:「我不想讓你難過,可是你卻要我馴養你……這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啊。」狐狸卻堅定的說:「有,因為你,我愛上了小麥的顏色。那些金色的小麥,會讓我想起你,我會愛上吹過麥田的風聲……」

有人害怕建立關係,怕一旦分開,會心碎難耐,眼淚痛楚如影隨形。古羅馬斯多亞學派(Stoicism) 另闢蹊徑,認為幸福人生的真諦是斷絕七情六欲。「情能傷人」,但連情都斷絶,這樣的人生還有甚麼意義?

投入感情,就不免有失去感情的可能。大膽去愛,最終可能會飽受情傷,痛得死去活來,但憑藉狐狸的智慧,或許可以釋懷。所謂的痛苦,捱得過去,就是永恆。

可是,從「情傷」到「釋懷」,中間有道很難越過的鴻溝,有人可以輕易跨過,有人卻萬劫不復。「迷」與「覺」,從來不簡單。

或者,小王子的死原本就是必然的。地球根本不配那樣的純真。

小王子清楚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甚麼?只是,他在這個荒漠裡,越來越清楚一切他所失去的,是無法在地球尋回。所以,他尋求另一種的存在。請毒蛇幫幫忙,然後歸去⋯⋯

對自己有終極意義的事物都已不復存在(或者未曾存在過),地球只剩下滿園子無關緊要的玫瑰,還有甚麼意義。從這個角度看,狐狸畢竟是聰明的,狐狸可以隨意走動,展開旅程,再尋找另一段對自己有意義的「馴養」關係。至於小王子那獨一無二的玫瑰,永遠只能植根於B612的小星球上,苦苦等待。

小王子終於覺悟,他的終極意義就在自己的星球,其他的一切,都變得不重要了。

所以,小王子一定要回家。

[配圖截自小王子電影 The Little Prince by Mark Osborne (2015)]

關閉